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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November 01

      总算是冷了。
      长袖,长裤。只为通风而留的窗缝、门缝。厚厚的被子像茧,紧紧包裹着。
      “天文台预计本港天气会逐渐转凉,今天最低气温约摄氏二十度,明日早上气温更会降至十八度左右。”
      早餐。我瞄着报纸,冰冷的刀叉在瓷盘上来来回回,发出刺耳的尖啸声。
      忍不住缩了缩手。这和记忆中第一次被东北冬天的冷风刮伤的感觉一样。
      这只是秋天。可是我觉得,冬天已经到了。

      两个小时后,我走进Y楼。我知道,我在赴一场鸿门宴。
      我走进去,看见齐齐坐着的,其他将为鱼肉的同门。
      突然觉得,字母Y和我早餐时用的叉,长得好像。

      一个小时过去。
      宴会的主持者,并不急于呼出项庄舞剑。
      相反的,却要我们自己来判,我们自己的命。
      无意识地划上代表生存或死亡的符号。我的铅笔磨得很光亮,我却仍听见它细微的、无力的、但却尖锐的,沙沙的呼喊声。
      像极了刀划过盘子的声音。盘子里是早餐,精心烹制的牛扒。
      我一阵恶心。
      原来,人是可以这样杀的。

      你们可以走了。
      真是笑话。
      我冲了出去,因为我看不得一副副骨架慢慢地从椅上立起时的模样。
      我没有胆量去辨认,那之中,是否还装着灵魂。

      摇摇晃晃奔到新Can,那里有我最在乎的人在等我。
      吃吗?
      我努力了一下,但当我看到案板上的鸡鸭,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没有胃口。
      算了。我回宿舍再说。
      没有更多的话,抓起包我就走了。
      我觉得好饿,可是我没有办法再吃什么。

      我只受了轻伤。
      我真是幸运啊,我这样想。
      多少的灵魂在那看不见鲜血的刀叉盛宴中,灰飞烟灭了。

      3点,在琴房。
      我想弹点什么给边上的人听,可是我的手,几次接近那黑白交错的盘面,却终究没能停在上面。
      你在边上看着,我太紧张了。我试图掩饰着。
      那下次我不来了啊~
      呵呵,这样,也不错。可惜,我嘴唇似乎动了一下,却没有答应。

      突然发现,一直习惯写意地驰骋键盘的我,只能循着那一个个恍如路标的音符,沿着早已划好的格子前进了。
      是因为手太冷了吗。

      尴尬地浪费掉一个小时,回到宿舍。
      电话。
      “3楼CA,讨论实验报告把。”  
      翻了翻压在凌乱的桌面上的图纸、笔和报告,出门。
      我不曾留意,那声音中的虚弱。

      “第三题。”
      “噢,是说这样二氧化碳就少了,所以能够坚持更久的呼吸吧。”
      我像往常一样很快地回应着,并往报告上做着记录。
      “我们在说心电图那报告呢!你在想啥啊。”
      又走神了。
      今天下午真不在状态,我尴尬地说,我是不是气色不太好。
      这才发现,身边的两位,脸色比我更差。

      讨论就这样断了。
      许久,我问,早上怎么样。
      这才知道,我一向认为是我们ABB核心的QB,在离开那场宴会后的许久,说。
      “我大概不适合读生物。”

      我大概不适合读生物。
      我觉得我大脑一片空白。
      于是,我内心那个压抑了很久的想法趁机挣脱了我的意志,从嘴角挤了出来。
      我们,又有谁适合呢。

      曾经让周围的团队们钦羡的,拥有两名Top ranked student的应用生物专业,突然间,就一点生的气息都没有了,只剩下不知该归为何类,或者根本就不属于任何类的,一堆物。

      讨论草草收尾。
      回到房间,我猛的把掩上的窗户推到最大。
      冷风狠狠地灌进来。真冷。
      我这样呆呆地看了窗外很久,突然觉得,风吹得脸好疼。特别疼。
     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,才发现,脸上早就湿了。